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

这次回家和回来的路上,把两本书看完了,一本是《顾准的最后25年》,一本是林达的《历史深处的忧虑-近距离看美国之一》。看顾准的故事,唏嘘感叹。一个理想主义者,在革命胜利之后,却被打击、批判、压制、隔离近二十多年,他从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到右派分子,到文化大革命,最后病死。这个由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的道路,实在是走得辛苦。他说:“我自己也是这样相信过来的( 指作为一个革命的理想主义者) 。然而,当今天人们以烈士的名义,把革命的理想主义转变为保守的反动的专制主义的时候,我坚决走上彻底经验主义、多元主义的立场,要为反对这种专制主义而奋斗到底!”面对残酷的现实,他所反思的是,为什么一代人为之努力的终极目的和理想,反而戕害了一代、甚至不止一代人。思索的结果是,“斯巴达体系(即平等主义、斗争精神、民主集体主义)是艰难环境下打倒压迫者的革命运动所不可缺少的。但是,斯巴达本身的历史表明,籍寡头政体、严酷纪律来长期维持的这种平等主义、尚武精神和集体主义,其结果必然是形式主义和伪善,是堂皇的外观和腐败的内容,是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所以,“要克服异化而又反对僧院共产主义、斯巴达平等主义,这是非常非常高的理想,是一种只能在人类世世代代的斗争中无穷尽的试验和反复中逐步接近的理想”。也就是说,为了所谓的“真理”和终极目的,去牺牲个人的幸福,最终往往会异化;而正如马克思自己所说,“每个人的自由和解放,才是全人类的自由和解放”。

顾准摘录了恩格斯的一句话,摘得非常好:

“黑格尔哲学永远结束了那以为人的思维和行动的结果具有最终性质的一切想法……真理包含在认识过程本身之中,包含在科学的长期的历史发展中,科学是从知识的低级阶段上升到越来越高的阶段,但是科学永远不会达到这样一点……在发现了某种所谓绝对真理之后,就不再能越过此点……历史跟认识一样,永远不会在人类的某种完美的、理想的状态中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至善的社会、至善的国家——这都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东西……在辩证法哲学看来,并没有什么永久确定的、绝对的、神圣的东西……除了无穷的由低级进到高级的上升过程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是永存的。”

看完了顾准,再来看林达写的近距离看美国,就更觉得对比鲜明,美国人和美国的生活,就是基于“没有终极目的”或者说,她们的终极目的就是个人的自由和个人的权利,她们的宪法、制度,都是为了保障这一点,为了保障每个个人的自由和权利,而不是为了任何终极目的,为了任何“美好的社会”,为了任何“强大的国家”,在那里,正是出于对强大国家权利的恐惧,才产生出限制国家暴力的宪法,才产出三权分立和相互制衡的政治制度,而不是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一个“为了全体美国人民”的机构或者政党,因为他们也了解,“任何政府都有其自身的运行机制”,无论当初成立他的人多么崇高,都免不了在逐步异化和沿革的过程中腐化和僵化,所以,只能从一开始,就不要产生一个没有监督和制衡的政府。

路漫漫其修远兮。

延伸阅读:

刘军宁:理想之敌 理想之友


” target=”_blank”>顾准: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

林达:历史深处的忧虑-近距离看美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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